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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乡土园艺中孕育的世界梦

读嘉新闻客户端 ​ 记者 樊昕旖 浏览量1.6万

2026-10-31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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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早上6点不到,一声清脆的修剪声,打破了苗圃里的寂静。

黄志俊手里的园艺剪落在鸿运果的侧枝上,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修剪过后的鸿运果,显得更加精神了。

如果不说,没人会猜到,这位手法娴熟的“花匠”,是从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的实验室里走出来的。

如今,穿梭在苗圃间,查看苗木长势、记录生长习性、调配水肥方案,成了枫庭院(海宁)景观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黄志俊雷打不动的日常。

这两年,苗木市场并不好过,不少同行清仓离场。黄志俊却始终坚定,把更多精力沉进品质打磨里。“行情好时拼速度,行情差时练内功。”他说这话时蹲在地头,阳光落在他黝黑的手臂上。


实验室里走出的园艺学徒


2010年,黄志俊从厦门大学硕士毕业。

令人不解的是,毕业后的他,没有选择生物制药领域,也没有进入基因工程相关的实验室,而是入职了一家种苗公司,去“种树”。

很多人觉得他“浪费了学历”,黄志俊却有自己的想法:“学了七年‘大生物’,就想看看这些鲜活的生物,是怎么在土地里真正生根、生长的。”

初入行的日子并不轻松。由于他不是园林科班出身,公司先把他派到一线的生产基地去锻炼,跟着工人一起下地,学习种植、修剪、养护。“基地都是集装箱改成的板房,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呵气成霜。那几年又恰好赶上苗木行情最好的时候,订单多、任务重,加班是家常便饭。”条件艰苦,可那时的黄志俊却不以为苦,反倒把田间地头当成了第二课堂,随身带着笔记本,记录的不只是“怎么做”,还有“为什么”。

就这样在基地摸爬滚打一年多,黄志俊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笔记本也写满了好几本。就在这个时候,公司交给他第一个任务——肥料对比试验。

“那时候公司在全国的20个生产基地,用的全是进口肥料,一年下来开销不小。正好国内有家公司生产了一款平替产品,价格只有进口肥料的一半,如果实际效果能够打平,就能省下一大笔生产成本。”在黄志俊看来,这下终于要把实验室里的“对照组”和“实验组”,真正地搬到地里。“公司挑了三个基地同时进行实验,我和几个小伙伴负责其中一个。”

在地里做实验,远没有在实验室里那样简单。土壤肥力不均、光照强弱、雨水多少,任何一个变量,都有可能干扰最终结果。为了排除偶然因素,他们没有只挑一小块试验田草草了事,特意挑选三处条件有差异的地块同时布点,每一块地里都设置对照组与实验组,苗木品种、苗龄、栽植密度、浇水管护几乎一模一样,唯独肥料这一项形成变量。“如果不控制好其他变量,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没法说是肥料的原因。”他说。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长”在地里。定时测量苗木生长高度、新梢长度等,比对叶片色泽、繁茂程度,仔细观察病虫害发生情况,把一组组原始数据如实记在本子上。

施肥、观察、取样、测量、记录,一连串动作循环往复,整整持续了大半年。当最后一组数据录入完毕,黄志俊做了统计分析。结果清晰地摆在面前:国产肥在多数指标上与进口肥表现相当,部分指标甚至略有优势。报告交上去后,公司很快调整了采购策略。

正是这一次,公司真正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能力。

后来,黄志俊不再只负责生产一线的活儿,还接手了部分研发工作,包括进口品种的引种试种、基质配方的优化改良等。

再到后来,黄志俊一路做到了公司管理层。


中外种质间锚定的国风理想


黄志俊是福建人,来到嘉兴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2016年,黄志俊辞职了。

在一家种苗公司摸爬滚打了六年,从一线技术员做到了公司高层,在外人看来也算顺风顺水。可黄志俊心里清楚,自己那想“做一番事业”的念头,已经从一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压不住了。“那时候自己已经熟悉了这个行业,也有了些想法,就想要自己走走。”他说。

可往哪走?他还没想好。

就在这个时候,朋友给他指了条路——去海宁的浙江神龙湾生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湾)试试。

“我想做品种研发,但老东家都是通过杂交来育种,周期长且成功率低。神龙湾当时和美国佐治亚大学的教授张冬林有合作,手握国际前沿的育种理念和优质种质资源,就是缺少了中间的‘联络员’。”于是,他立刻找到了神龙湾种植基地负责人李庄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入职后的黄志俊,才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盘怎样的“棋局”。美国那边的育种理念、种质资源,一批批拿了进来。东西到了,怎么推进却成了问题。这些来自不同渠道的材料,有的是完整的品种档案,有的是零散的引种记录,有的只有外文名称和简单的性状描述,没有系统的梳理,也没有清晰的选育方向。

黄志俊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把近200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品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相当于建档案,查清每个品种的来龙去脉,包括选育背景、性状优势,结合国内原生种的气候分布范围,明确哪些可以推向市场、哪些适合储备观察、哪些需要进一步改良试验。”在理清家底的基础上,他同步拟定出分层研发推广计划:优先筛选适配国内市场的品种,将第一批推向市场;同步储备第二批品种,待

首批品种热度消退后再接续投放;周期更长的自主研发品种则列为第三批,持续攻关成熟后再择机推出。

事实上,这场梳理不仅是在理清家底,更像是一场迟到的启蒙。其中让黄志俊印象最深的,是紫薇。“在我的印象中,紫薇就是路边那种扫把状的形态,缺乏美感,但其实紫薇的种类非常丰富,从乔木到小乔木到灌木都有,而且花色也远不只有粉色。”为吃透紫薇品类,黄志俊翻遍了全球紫薇育种文献,对比海内外种质差异,和同事一起做杂交试验、嫁接改良、小苗培育,日复一日观察性状变化、记录生长数据。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他和团队完成了一份关于紫薇的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后来成了神龙湾紫薇品种选育和推广的重要依据。

在神龙湾工作的这几年,黄志俊的笔记本又添了好几本。当初那个“想做一番事业”的念头,也在这片森林里渐渐清晰。“中国曾被誉为世界园林之母,很多植物品种的‘祖先’都源自中国,包括紫薇,但现在却要从别的国家进口,我们就想能不能对本土发源的树种进行品种化繁育,然后推向世界舞台。”


乡土树种种出的创业版图


2017年,黄志俊和两个同样“痴迷”苗木的朋友一起,成立了浙江华璟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主攻南天竹、络石、紫薇、冬青四大国风乡土园艺品类。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心气很高,既想做品种研发,又想做规模化种植。可真干起来,才知道这条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那个时候生存是第一位的,研发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更大规模、有资金实力的公司去做。”黄志俊说。

他们没放弃的是,带着育种的眼光去搞生产经营。

“每年生产量那么大,总有些‘意外’冒出来。”黄志俊说,有时候一批种苗里会突然冒出一片不同花纹的叶子,有时候在一片绿油油中会长出一株不一样的颜色。“其实这就是自然变异,也是育种中很重要的一种手段。只不过别人在实验室里找,我们在生产线上捡。”

靠着此前积累的技术功底与行业人脉,加上在细分赛道踩准了市场节奏,公司渐渐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规模也越来越大。

2021年,在李庄华的牵线搭桥下,和海宁市斜桥镇新农村党总支书记沈雄健的鼎力支持下,黄志俊把核心团队和生产基地全部搬到了斜桥镇,正式更名为海宁华璟园艺科技有限公司。

落地后,李庄华不仅把多年积累的品种资源向他们开放共享,双方还共用技术顾问,在品种选育、基质配方、生产管理上形成了紧密的协作关系。“李总经常过来指导,资源上也从来不吝啬。”黄志俊说,从神龙湾走出来的他,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与神龙湾重新连接起来。

2024年,嘉兴市人大常委会出台《关于实施助力培育现代新农人“123”行动 意见》,李庄华作为嘉兴市人大代表,牵头组建了“乡村经营管理人才”人大代表领雁团队,并邀请黄志俊加入了团队的核心培养队伍。领雁团队组建后,不仅帮助公司对接相关部门争取补贴资金,让“国风乡土园艺项目”从图纸落到了土地上,还链接省农科院、林科院共建产学研基地,助力公司攻关乡土树种繁育技术。

2024年,公司实现苗木销售50万株,年产值达四五百万元,产品覆盖全国主要花卉苗木市场。他们的明星产品“风车茉莉”(络石的一种),不仅在国内市场走俏,还吸引了俄罗斯国际景观协会代表团专程前来考察。

在领雁团队的指导下,公司还建立了“公司+合作社+农户”机制,拓展了虹越、塔莎等品牌供应链,每年为周边60至75周岁的农民提供就业岗位,年助农增收约100万元。

2025年,黄志俊又和朋友新成立了枫庭院(海宁)景观有限公司,主攻大型乔木,以自然树形为核心理念,好打理、适应性强,更契合国内私家庭院和美丽乡村的场景需求。

现在的黄志俊,每周至少有六天时间在海宁。

“中国有那么多好的乡土树种,它们不输给任何一个进口品种。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被看见、被认可、被传播到全世界。”黄志俊说。


编辑:樊昕旖
校对:沈真真
责编:顾亦来
审核:张芬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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