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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村村如何更“兴农”?

读嘉新闻客户端 记者 应丽斋 樊昕旖 插画 张利昌 浏览量1.7万

2026-11-02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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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桐乡新农村村以种桑养蚕为支柱产业,全村每季养蚕超三百张,农户年收入逾两万元。二〇〇六年借“东桑西移”工程,该村凭嫁接育苗技术转型为全国种苗输出地,桑苗远销广西、云南等地,实现传统蚕桑产业的价值延续与升级。
02一九九九年,新农村村村民将国道边的杭白菊生意搬进上海枫泾服务区,开业当月即赚回全年租金。此后村民抱团拓展全国市场,从零售土特产到承包整体运营权。如今全国约一千六百对对外承包的高速服务区中,桐乡人经营的达一千二百对,推动驿站向文旅商业综合体迭代。
03随着年轻劳动力外流,新农村村面临传统蚕桑技艺断代与村庄空心化挑战。现任村党委书记陆周锋提出破局思路:为小桑苗嫁接技术申请非遗以守住文脉,借鉴周边村落经验探索农文旅融合激活桑田价值,并联动外出经营服务区的人脉资源盘活集体经济,书写新时代乡村振兴答卷。
以上内容由传播大模型和DeepSeek生成,仅供参考

十月中旬,晚秋蚕进入吐丝结茧的关键时节。桐乡市凤鸣街道新农村村,不少农家的厢房里格外忙碌。蚕宝宝胖乎乎的,身子透亮发白,争先恐后爬上蔟具,吐出银丝。等到摘茧收茧,这批晚秋蚕便走完一个轮回——这也是全年最后一个蚕季。
  作为远近闻名的传统农业村,种桑养蚕曾是新农村村安身立命的营生。一代代村民靠养蚕缫丝增收致富,培育出的小桑苗更是闯出了名头,销往广西、云南等地,甚至漂洋过海,远销异国他乡。
  让新农村村声名远播的,不止蚕桑,还有响当当的高速公路服务区产业。从家门口摆摊起步,村民们一步步走向全国,把服务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然而世事流转,随着种桑养蚕的村民日渐老去,年轻一代纷纷走出桑田、远赴异乡,越来越多家庭呈现出“游子奔赴山海,老人固守家园”的图景。新农村村正面临一道现实考题:传统蚕桑产业如何赓续传承?“人在外、根在家” 的村庄,又该怎样书写属于新时代的发展答卷?
  带着一连串疑问,百村行采访组走进新农村村,探寻桑田与远方交织之下,乡村振兴的答案。


提问

从“户户养蚕”到“种苗输出”,桑蚕之乡如何守住“桑”字基业?


58岁的王国仁,如今竟算得上新农村村养蚕人里,相对年轻的一辈。
  年少时,他跟在父母身后,在生产队的桑园里采桑、喂叶、除沙。日子久了,这份活计便“长在”了手上,成了肌肉记忆。
  1983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桑园也承包到户。养蚕的劲头一下子被点燃了,家家户户都把蚕事当成了头等大事。
  可劲头归劲头,苦也是实打实的苦。
  一年养四季蚕,春、夏、中秋、晚秋,一季接一季,每季一个多月。天不亮就得起床,刮风下雨都要往桑地里跑。雨天采回的桑叶沾着潮气,不能直接喂,只能一筐筐摊在竹匾上翻晾。夜里也睡不踏实,一个晚上要起来好几回,摸黑看桑叶吃完了没有。

养蚕的讲究,远不止采桑喂叶这一桩。蚕宝宝娇贵,温度、湿度差一点都不行。过去的蚕室靠明火保温——两个大桶里烧着木屑或老桑条,上面盖一层木灰,闷着烧,不出明火,只出热气。王国仁说,这活看着简单,其实最熬人。半夜要起来两三趟,扒开木灰看火还旺不旺,不旺了得添料,太旺了要压灰。“温度高了,蚕要热死;温度低了,蚕要冻死。一旦不到位,发了病,整批蚕说没就没了。”
  辛苦是辛苦,但那时的蚕宝宝确确实实是农家最金贵的“钱袋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蚕桑是桐乡农业的支柱产业,蚕茧收入是农民的主要经济来源。王国仁家光靠养蚕,一年就能有2万多元进账,占了家庭总收入的一半以上。
  家庭收入的另一项,来自培育嫁接小桑苗。史载,早在明万历年间,桐乡植桑育蚕之利已达种稻的4至5倍。“改稻为桑”的故事,不仅写进了小说《大明王朝1566》,更曾在桐乡民间真实上演,一度出现“桑争稻田”的局面。时任桐乡知县胡舜允在方志中记载,桑地收益可达普通粮田的4倍,大量农户趋利拓桑,地方官府不得不考量粮食安全,平衡桑田与粮田的分配。

王国仁专门留出一亩多地培育小桑苗,初春嫁接,年底起苗。行情好的时候,一株能卖8毛钱,一亩地有1万多元进账。“以前都是蹲在地里嫁接,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后来有人摸索出办法,在家里嫁接好再种到地里,效率高多了,人也轻松多了。”
  一边养蚕收茧,一边繁育桑苗外销,一田两收。桑树上扒下的两份生计,撑起了一户户农家的日子。
  现任新农村村党委书记陆周锋,就出生在那个蚕桑兴盛的年代。他对蚕桑的记忆,从“户户养蚕”开始。彼时的村里,桑田连片成荫,家家户户的屋内整齐摆满养蚕竹匾,田间地头到处是采桑修枝、嫁接桑苗的人。对那时的新农村村而言,蚕桑不只是一季农活,更是岁岁年年的生活常态,是村庄最鲜活、最温暖的烟火底色。
  “八九十年代是养蚕最红火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养蚕,每户一季要养三四张蚕种,全村算下来,少说也有300多张。”陆周锋回忆道。当年种桑养蚕是村里的核心收入来源,靠着一匾匾蚕茧、一捆捆桑苗,村民们勤恳劳作,一年到头的日子也算安稳。

2006年,国家启动“东桑西移”工程,引导茧丝绸产业向中西部转移。新农村村凭借数十年积淀的嫁接育苗绝活、优质桑苗品种和成熟种养经验,顺势站上产业风口。村里培育的良种桑苗,一车车跨越千里,扎根广西、云南等西部新蚕区。
  这场产业迁徙,不是本地桑蚕文脉的退场,而是传统优势的全新转型。西部新蚕区虽大规模扩种桑树,却普遍缺乏成熟的嫁接育苗技术,新农村村恰好补齐了这一短板——从本土连片养蚕的生产基地,转型为全国桑蚕产业的种苗输出地。
  产业阵地向外迁移,但村庄的蚕桑价值还在延续。村民依旧靠着桑苗嫁接技艺稳收增收,守住了代代相传的“桑”字基业。


追问

从卖菊花到经营服务区,新农村村人是怎么“走出去”的?


在新农村村的土地上,除了代代相传的种桑养蚕外,杭白菊也曾是农户田里重要的一茬收成。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平平常常的菊花小生意,竟成了村里人向外闯荡的起点。

320国道是连通华东与西南边陲的交通大动脉,上世纪80年代,这条大动脉刚好穿村而过。嗅到商机的村民,纷纷把自家种的杭白菊拿到路边叫卖,有的直接租下国道边的商铺,做起菊花生意。大巴车从国道上来来往往,司机和乘客下车歇脚,喝口菊花茶,顺手带几罐走。靠着路边这一方小小摊位,不少村民有了不错的收入。
  但没过多久,好日子便被时代的浪潮打断。1998年,沪杭高速建成通车,桐乡迎来属于自己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很多大车改走高速,国道边的生意一下子差了很多。有一天,一位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在闲聊时说道:“高速公路开通了,我们以后就不走国道了。”
  高速公路是什么?那时候没人说得清楚。只听说那是一条封闭的路,车在上面跑得飞快,中途不停。国道边的摊子靠的就是车停下来,以后车不停了,生意从哪儿来?大家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不过,也正是这位司机的一番闲谈,点醒了梦中人:为何不把菊花生意搬到高速公路服务区去?
  吴荣千、李梅冬、邵坤元、沈建霖是新农村村第一批在高速公路“吃螃蟹”的人。四个人原先一起在国道边卖菊花,彼此知根知底,遇事也敢抱团闯。
  说干就干,大家开始四处打听寻找服务区,但桐乡境内一个都没有。
  于是,沈建霖和吴荣千便开着摩托车去了上海的枫泾服务区。沈建霖回忆道,当时的服务区很简单,里面就一个加油站、几间房子和一个厕所。他们俩走进服务区打听情况后,立刻找到业主方负责人,以每个门面年租金7000元的价格,租下了仅剩的3间门面。回来后,四个人一合计,决定一块干,到枫泾服务区去卖菊花。
  1999年清明节,他们在枫泾服务区的店铺正式开业,当天就卖了2000多元。开业当月,就把一年的租金赚了回来。
  这不仅仅是新农村村人挺进高速服务区的第一站,更是桐乡本土经营者进军全国高速服务区行业的起点。
  那些年,新农村村和周边村子的村民一批接一批走出去,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哪里有新建的高速公路,哪里就有桐乡人的身影。
  从租一方小小的柜台、一间门面,主打杭白菊等桐乡土特产零售,到承包服务区内的超市、餐饮档口,再到拿下整座服务区的整体运营权,桐乡人的足迹从沪杭沿线向外辐射,跨越大江南北,遍布国内多个省份。
  当然,在外闯荡的日子不可能一帆风顺。刚起步的时候人手紧张,很多经营者得“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进货、收银、打扫卫生,大小琐事全部亲力亲为。作为外来经营者,他们时常遭遇本地商户的误解,被视作抢夺本地饭碗。早些年大众对高速公路服务区认知有限,当地人不愿来务工,甚至觉得服务区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们当时在湖南郴州的永兴服务区,有个企业老板指使了一帮人来乱砍乱砸。”在外打拼遭遇的种种,邵坤元至今仍历历在目。异地经营,地域隔阂、利益冲突等各式各样的风险随时可能找上门。
  而桐乡人靠着一股不认命的劲头,硬是把一个个服务区撑了起来。
  2021年,桐乡市高速公路服务区行业协会正式成立,散落全国的桐乡服务区经营者有了共同的“娘家”。“协会一方面搭建桥梁,化解跨区域经营矛盾,开展统一培训;另一方面推动行业自律,避免内部恶性竞争,把分散在外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桐乡高速公路服务区行业协会秘书长龚祖贤说。今年62岁的他一毕业就在交通口工作,从2002年开始接触高速公路服务区。

如今,在全国3200多对高速公路服务区中,约1600对对外承包经营,其中桐乡人承包经营的就有约1200对。昔日只提供加油如厕的简易驿站,也在桐乡经营者手中完成一次次迭代升级,它们不再只是旅途短暂歇脚点,而是摇身变成融合商业、文旅、地方风物展示的网红打卡地。桐庐服务区尽显富春山水风情,湘潭服务区坚守红色文化,仙人山服务区融汇古城镇江与古都南京的人文底蕴,阳澄湖服务区则把苏州园林“搬”了进来……
  今年9月,S9苏台高速桐乡服务区正式亮相,这是浙江首个立体开放式服务区。这一次,桐乡人终于把现代化的标杆服务区建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叩问

一边是故土农耕,一边是外出兴业,新农村村如何寻找“兴农”之路?


服务区的生意越做越大,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往外走。但闯荡在外的新农村村人,从未忘记自己的根脉。
  “早些年村里条件很差,底子薄、经济弱,村民对村里意见很大。”1998年,王兴标“临危受命”,担任新农村村党委书记。上任后,他立刻开展土地整理,完善农田水利设施,又借着宅基地复垦、村庄整治,慢慢壮大了村集体经济,也找回了村民们对村干部的信心。

村集体慢慢有了起色,乡村面貌逐年向好,王兴标和村干部商量,想再为村上办些实事,就分头去找吴荣千、邵坤元这些做服务区的老板们。他们一听村里的来意,二话没说,很快就凑了70多万元。“有了这笔钱后,我们先把主村道全部做了硬化,后来老板们还捐钱造了村部大楼。”
  2016年,在王兴标的倡导下,村里决定给70周岁以上的老人每年发200块钱的红包。这笔钱的本金就是当初做服务区的老板们捐的,一直放在街道里,靠利息发红包。
  高速公路服务区产业风生水起,本土桑苗借着“东桑西移”远销全球,一村两大特色产业双双闯出了名气。随之,村里平坦整洁的村道四通八达,连片安置小区拔地而起,村民的口袋渐渐充实,看得见的好日子落在了新农村村的土地上。但在这片繁盛背后,村庄却悄然迎来了“空心之困”:产业越走越远,人才越流越少,扎根故土守护传统农事的人日渐稀缺。
  71岁的村民王鉴奎,已经从事种桑养蚕40多年。“最多的时候,一季就要养6张蚕,自家的桑叶根本不够,还得去外面买。”年轻时,王鉴奎也曾动过外出务工的念头,可家中有年迈的母亲和卧床的妻子需要照料,他只能留在故土,守着一方桑地讨生活。于他而言,养蚕早已不只是简单的营生,是一辈子守下来的习惯。只是年岁渐长,体力不复当年,如今家里的桑地和养蚕规模都缩减了。“家里小辈没人干这个,等再过几年我做不动了,怕是再也没有人守着这片桑田养蚕了。”
  新农村村退休村干部朱剑淼,曾多年担任村里蚕桑指导员,对蚕桑的变化看得最清楚。“以前全村户户栽桑、家家养蚕,村民遇上蚕病、管护等难题都找上门,我天天挨家挨户指导,忙得脚不沾地。”时隔数十年,村里的景象早已天翻地覆。随着村庄整治推进,不少土地流转给农业承包大户,大量村民搬进集中安置小区,房前屋后无地栽桑,村里年轻人大批量外出务工创业,留守老人年事已高,种桑养蚕的人越来越少。说起这些,朱剑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种桑养蚕这门手艺,再过些年,怕是真要断了。”

新农村村的困惑,也是无数浙北平原农村共同面对的时代命题:当传统种养产业老去,大批人才向外输出,乡村应当怎样守住产业根脉、留住乡土人心?
  在陆周锋看来,破局的第一步是把手艺“留下来”。“桐乡蚕丝织造相关技艺早已列入非遗名录,我们想给小桑苗嫁接技术申请个非遗,让这门技术有个名分,也能吸引更多人关注。”陆周锋今年刚上任,思路却很清晰:先稳住现有基本盘,然后一步步向外拓展。
  守住非遗技艺只是固本之策,想要真正盘活蚕桑产业、延续乡土根脉,还得把眼光放得更远。
  放眼浙北蚕乡,不少村落早已跳出传统种养的局限,形成了成熟的产业体系。比如,海宁云龙村深耕蚕桑文化活化,打造蚕俗研学体验基地,把养蚕、采桑、缫丝等农耕场景转化为文旅资源,让老旧蚕房、连片桑园重焕价值,实现蚕桑文化可持续传承;湖州善琏各村则抱团整合资源,联动盘活本土农产、文旅、渠道资源,打通本土特色农产品外销通路,让传统蚕桑产业对接市场,实现规模化发展……
  对新农村村而言,未来的“兴农”之路,不是要求人人返乡养蚕,而是要守文脉、拓新局、借外力:以非遗传承守住蚕桑根脉,以农文旅融合激活桑田价值,以村域联动盘活服务区的人脉资源。让桑田不只产出桑苗与蚕茧,也能生长出新的职业与机会,让千年丝绸之府的乡村,既能走出闯荡四方的致富能人,也能留住生生不息的乡土烟火。

新农村村位于桐乡市凤鸣街道中南部,东邻高桥街道,南傍崇福镇,西与联庄村接壤,北依长山河。村域面积4.54平方公里,辖30个村民小组,共1006户,总人口3674人,其中党员134人。村里的农业产业以蚕桑、杭白菊和小桑苗为主。凭借敢闯敢干、勤劳务实的精神,村民还深耕服务区运营领域,不仅使其成为村集体经济发展的特色名片,更带动大批村民就业创业,拓宽了增收渠道。
  如今,新农村村村集体经济基础雄厚,各项事业全面发展,村庄环境整洁优美,民风淳朴,社会秩序安定,村民安居乐业。2022年,新农村村成功入选浙江省未来乡村,还先后被评为浙江省卫生村、嘉兴市文明村等。2025年,村集体经营性收入262万余元。



总策划、统筹:应丽斋
编辑:樊昕旖
校对:陶慧琳
责编:顾亦来
审核:张芬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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