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树

摄影 王蓉

秋天是栾树结果的时节，那千盏万盏挂于树丛间的红灯笼，虽像花，却是栾树的果实。因此栾树又雅称灯笼树。成熟的果实成串挂在枝头，形状很像古时的铜钱；秋风吹来，小灯笼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颇像铜钱相击，所以又叫摇钱树。

小红灯笼颇受作家青睐，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说“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喑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还说“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成年人也不免捡了一个还要捡一个”。蒋勋写“艳红一片，如火炽热”“它所有的力量和美貌都在彰显着孕育的喜悦”。

红灯笼里包裹的是黑色小球形种子，叫木栾子。它质地坚硬，温润如玉，从唐代开始就被用来做手串佛珠，寓意心如止水、平静安然。明代徐光启《农政全书》：“栾树……开淡黄花结薄壳，中有子，大如豌豆，乌黑色，人多取，串作数珠。”如今，它们或在枝头被鸟儿啄食，或掉落在树下、草丛，或被顽童捡去玩耍。

栾树一年四季都可观赏，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美。春天，枝头吐出嫩叶，红红的，柔柔的，茸茸的，黝黑的树干与虬劲的枝条烘托出蓬勃的生命。栾树嫩叶民间称作木兰芽，采摘后焯水去除涩味，可当野菜，做成多种菜肴，是春季难得的美食。

夏天，栾树开花了。米黄色的小花一簇簇缀在枝头，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绿叶间。栾树花很小，为伞状圆锥花序，花瓣呈线状长圆形。四片嫩黄花瓣，透着蜡质的光泽，挨近花蒂处点缀着一抹红宝石般的红点，婉约而精致。金色的阳光从花隙透过，整棵树像缀满了散落的星光，又像洒了一树细碎的暖阳。一阵风吹拂，细细碎碎的小黄花簌簌飘落，似一场悦目的花雨。细碎的落花铺在人行道上，又像是谁撒了满地碎金，惊艳了整个夏天。

我一直认为，秋天的浪漫是从满城栾树开始的。它褪去残夏最后一点燥热，化作秋日温柔的浪漫；它是“迎秋使者”，难怪有人说“栾树一开，便知秋来”。栾树最美、最特殊、最浪漫的，还要数一树花、果、叶同时绚烂，黄、红、绿三色同框。别的植物开花和结果时间分得很清楚，但栾树最“叛逆”：一边开着金黄花，一边已结出红色灯笼果；再加上尚未变黄的绿叶，一棵树上同时出现黄、红、绿三种颜色。

即使在冬季，栾树依然有观赏价值。姑且不谈叶子落尽、有些萧瑟，只看残留枝头的干瘪灯笼果在寒风中挺立，像一个个迎风摇曳的小风铃。枝丫疏朗挺拔，在天地间显得沉静安宁，似一支支画笔，以天空为画布，勾勒出简约却不失绚烂的生命画卷。

栾树是中国原产树种，历史悠久，早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只不过它在古代典籍里首次亮相，就充满神话色彩。后来，栾树成了礼制符号，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天子墓冢旁栽松树，诸侯墓冢旁栽柏树，大夫墓冢旁栽栾树，士人墓冢旁栽槐树，平民百姓墓冢旁栽杨柳。栾树被称为“大夫树”即来源于此，所以很少见于市井巷陌。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今栾树已成为大江南北城市和乡野常见的风景树、绿化树，成为普通百姓伸手可触的烟火、眼底浪漫的温柔。

编辑：戴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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