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飞手”

凌晨两三点，天色还浸在墨色里，村庄仍在沉睡，旷野之中却传来一阵嗡嗡的低鸣。一架无人机缓缓升空，掠过连片的水稻田。

“打药水要赶早，早上有露水，效果好。”翟国威握着遥控器，目光紧紧追随着机器掠过稻浪。水雾细密均匀，洒向禾苗根部。农忙时节，这样披星戴月的作业，早已成为他的日常。

从办公室到田埂，从送外卖到飞无人机——这个1998年出生的小伙子，人生轨迹在短短几年间画出了一道外人看来有些意外的弧线。如今，乘着科技农机的东风，他在嘉兴的沃野之上，走出了属于新生代青年的农耕之路。

一台无人机改变一条人生轨迹

2019年，翟国威从扬州一所大学毕业，学的是信息管理。和许多同龄人一样，他进了苏州一家公司，找了一份网络维护的办公室工作，每天对着电脑敲键盘，朝九晚五，日子按部就班。

“天天坐在那儿，日子安稳，却总觉得少了一点劲头。”那段时光，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窗外的世界显然比电脑屏幕更有吸引力。

翟国威的父母是安徽合肥人，在苏州承包了四百多亩地，种植水稻和小麦。在别人眼里，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差事，可在翟国威的记忆里，父母的辛劳他从小就看在眼里，却从未真正走进那片田。他熟悉城市里的网络线路，却分不清稻田里的病虫害；他能处理电脑故障，却对农业几乎“一窍不通”。

直到2021年，父亲的一句话改变了一切。

“我爸说，无人机刚出来，是新东西，让我试试。”彼时的翟国威对农业还十分陌生，甚至分不清水稻和小麦的病虫害。但父亲看到了趋势——人工打药，三百亩地一个人要干四天；无人机上阵，半天就能打完。效率的差距，像一道光，照亮了这片传统农田。

“那时候无人机刚出来，尝试的人少。”翟国威辞了职，花6万块元买了第一台无人机，又花1500元考了证。从此，办公室的椅子换成了田埂上的马扎，电脑屏幕换成了遥控器上的航线图。

可新手飞手的日子并不好过。刚开始，无人机撞电线杆、掉下来是常事。“炸了几次机，慢慢就习惯了。”他笑着说。正是一次次起飞、一次次降落、一次次失误与修正，让这个曾经坐在办公室里的年轻人，慢慢把脚踩进了泥土里。

2023年下半年，因为苏州那边土地被统一流转、地租上涨，种粮不划算了，翟国威一家辗转来到桐乡。父母承包了300亩地，而他的无人机，则服务起了全村两三千亩的农田，还时不时被隔壁秀洲区的大户喊去帮忙，他的人生也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扎根。

田埂上的师徒课

无人机操作，翟国威上手很快。但要真正把这份活干好，靠的不只是手上的技术。

“会飞是很简单的，但你要懂作物的生长习性、病虫害的识别，还要知道不同的病虫害用什么药。”翟国威的这些经验，都是他在田埂上一点一点“泡”出来的。

在苏州时，地广树少，无人机飞四米都没问题；到了桐乡，地况不同，田埂边树木较多，他渐渐意识到原来四米的高度在这里并不适合，于是他试着把飞行高度降两三米。

“水稻后期穗子灌浆，沉甸甸的，无人机飞低了容易倒伏，飞高了药液飘散，效果打折扣。”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药水配比怎么调，全靠在一次次作业中总结。

这份成长，离不开一个人——“农业生产经营人才”人大代表领雁团队成员刘惠婷。刘惠婷还是桐乡市濮院镇油车桥村党总支委员、桐乡市濮院镇粮油农机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是她把翟国威吸纳进了合作社的服务体系，也是她把翟国威带进了智慧农机的大舞台。

最先帮忙解决的就是设备问题。购置大型农业无人机，个人往往无法申领补贴，这曾经是横亘在翟国威面前的一道现实门槛。刘惠婷了解情况后，依托合作社平台，以合作社名义帮助他完成无人机购置，共享政策红利，采用成本入股、按服务面积多劳多得的合作模式。他不用独自承担全部设备投入，又能享受到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极大减轻了创业起步阶段的资金压力，让他可以轻装上阵开拓飞防业务。

依托合作社的平台，翟国威的业务服务面也持续扩大。刘惠婷把大户的作业需求对接给他，把统防统治相关政策信息及时推送，服务订单越来越多。“单个人去服务，认识的人有限，面积也小；从合作社出发，服务就能铺得更开。”刘惠婷说。

当然，帮扶不只在“用”上，还在“学”上。全市开办的免费培训，刘惠婷都会第一时间发给翟国威。团队还给他配了“师徒制带教+全景式全场景实操”的培育路子，让他从“会操作”慢慢走向“懂技术”。

把遥控器握成新农人的锄头

前段时间，几乎每天凌晨两三点起床下地，已经成为翟国威农忙期的常态。从凌晨奔赴田间，连续作业四五个小时，等到天光放亮才收工回家补觉。农忙的时候，黑眼圈常常挂在脸上，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黝黑，可翟国威乐在其中。

一年里，翟国威大约有一半时间在外“飞”——水稻从每年7月忙到9月，小麦则从3月忙到5月。

他驾驶的无人机有激光雷达，地块可以提前打点圈定边界，航线能自动规划，但飞行高度、速度等细节仍需要根据现场情况灵活调整。翟国威知道：“机器只是辅助，真正做决策的，还是手握遥控器的人。”

过去靠人力一锹一锄完成的活计，如今在螺旋桨的转动中变得精准而高效。水稻从8月中下旬开始病虫害防治，每隔十天左右就要巡查施药；小麦季，播种、施肥、防虫，无人机同样发挥巨大作用。除了喷施农药，无人机还可以撒播催芽之后的稻种，播撒颗粒化肥。“一台机器，就能干过去几十个人的活计。”翟国威说道。

“以前大家印象里农民就是扛锄头，现在我们的锄头，就是无人机遥控器。”翟国威亲眼见证着时代变化，农业早已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旧模样，智慧农机正在重塑田野的生产方式。但科技永远替代不了泥土里的经验，飞得快不算本事，防得好、保丰收，才是一名飞手真正的追求。

现在的翟国威，依旧奔波在各个田块之间。从最初只会简单操作设备，到懂虫害、懂药剂、懂飞行参数，在人大领雁团队的托举之下，这名28岁的青年，完成了从城市职场青年到智慧农机新农人的蜕变。

无人机的螺旋桨再次转动，机器腾空而起，掠过翻滚的金色稻浪。属于新生代的青春，正伴着机器的轰鸣，扎根在嘉兴这片广阔田野，书写新时代青年农民的奋斗故事。

编辑：潘钰鑫

校对：沈真真

责编：潘琳娟

审核：张芬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