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启,水乡与未来的对话已经开始。“水乡未来记——写给AI时代的一封‘嘉’书”征文开征以来,收到不少来稿。字里行间,是嘉兴这座水乡城市在AI时代悄然生长出的新肌理。从今天起,我们陆续连载这些作品,一篇一篇,讲给你听。

七十四岁的我:
见字如面。
我今年六十四岁,退休了,在嘉兴住了大半辈子,根在新塍。乌镇峰会开了,读嘉上征集“给AI时代写封‘嘉’书”,我给十年后的你写几句。不为别的,只怕再过些年,有些路、老事情,我自己也记不真切了。
前阵子开车回新塍,导航喊前面要掉头。我没听。那条小路我十几岁就来回跑,闭着眼都能摸到家,凭什么听机器指挥?方向盘一打拐进去,没开百来米,前头拦着施工牌,只好倒出来绕。导航里传来一句“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语气平得很,半点没笑我。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居然跟个不会还嘴的机器赌了半天气。
导航也不是都懂。它认地图上的路名,不认我们嘴里的老叫法。有些老地方,地图上早搜不到了,随便问个本地人:“哦,就是从前老陈家糖糕店边上,一直往里走两步。”一句话,路就接上了。导航把新路摸得门清,可我们这些人,心里还留着几条没标在地图上的旧路。路是新的,日子是旧的。
听说嘉兴话也录进语音模型了,乡音有了新记性,以后小年轻不会讲新塍话,也能对着AI听老辈人讲问松桥的故事。这是好事。可腔调它学得会,“糖糕店边上走两步”这种说法,它学不去。新塍的老路,还得靠老新塍人自己认。
退休后学手机挂号、缴费,总怕点错,页面字小、选项多,心里先急。摸熟了,少跑几趟。
上个月去江南摩尔,五芳斋门口贴了个“秀洲崇军码”,老兵扫码有优惠。我扫了一下,商户、折扣都跳了出来,清清楚楚,方便是真方便。可我心里总留着一句:日子再变,不能因为退休了,就把认路、动手的本事全交给机器。屏幕上什么都有,可屏幕里没有一条路能通到问松桥的青石板边上。眼睛还看得清,就自己多认两步路;手还动得了,就自己多做两件事。心里踏实。
老伴学语音叫车,对着手机喊“去火车站”。他那口新塍普通话拐了十八弯,机器听岔了,把他拉到汽车北站。他气得半路下车,走了两站路回来,进门抱怨了一路。第二天又对着手机喊车买菜了。
女儿帮我修复老照片,是我二十多岁在运河边拍的黑白照,边角磨毛。AI修完,脸清爽了,旧军装针脚都看得清。
我盯着背景看了半天,机器把河岸补得整齐,还多出一座石拱桥,栏杆清清楚楚。但我记了一辈子,那地方从没有桥,只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小时候天天爬上去摸知了。重新调,柳树出来了,河岸又不像了。机器补得干净,可它补的是“像”,不是我脑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柳树。所以我只当个帮手,不拿它当凭据。
等你七十四岁那年,乌镇石桥边也许漂着几艘无人小木船,社区里也许有个听得懂新塍话的AI管家。老街裁缝铺、粽子店用上了新机器,可掌勺的老师傅,还会站在门口闻一闻羊肉面香不香。
我就盼你想去问松桥的时候,不用跟机器解释糖糕店边上是哪里。更盼河里的水清清爽爽,老街留住点旧样子,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不用为了挂号买票,先在手机上折腾半天。
社区通知我去参观“互联网之光”博览会,昨天来了条短信,说报名成功,5号下午去。我想了想,把那天老兵创作团的活动推了。到时候我倒要问问那些聪明机器,听不听得懂“往问松桥那边走”。
信写到这儿,手机震了一下。我锁了屏。今天不去远地方,就在附近弄堂走走。
十年后,你从嘉兴开车回新塍,别急着开导航。导航能带你到新塍,带不到你心里那条石板路。新塍人走了一辈子的老路,从来不会因为多了条新道,就忘了旧路往哪拐。先站在路口看,也许那条你记一辈子的老路,还安安稳稳在那儿。就算真认不出了也没关系,路边拉个本地人问一句,慢慢找,总能走回来的。
六十四岁的我
二〇二六年十月
编辑:许金艳
责编:戴群
审核:邓钰路
立即打开 读嘉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