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默：写作者，要带点“一根筋”的劲头

11月7日，立冬，“江南周末文化客厅”月度重磅活动在平湖南河头陆宅启幕。郁达夫小说奖、茅盾新人奖得主，《文学港》主编雷默携短篇小说集《壁虎》来到这座江南百年老宅，围绕“江南气息派生的小说质地”主题，为大家带来沉浸式的文学创作分享 。

《壁虎》集结了雷默过去二十年间短篇创作的精华，收录十二篇代表性作品。他善用意象描摹中国式亲情与人性，很多作品的场景扎根江南水乡的烟火日常，以克制、留白的短篇笔法，写普通人命运里的褶皱与幽微。

在当天活动现场，雷默与读者、青年学子围坐一堂，共话短篇小说创作、江南文学的在地表达，也直面当下短剧、AI浪潮冲击之下，传统文学该如何自处的现实命题。分享结束后，我们也与雷默展开了对话，探讨他眼中好短篇的评判标尺、江南写作的精神根脉，以及面向年轻写作者的恳切建议。

记者：您身为《文学港》主编，有着多年审稿经验，在之前的采访中也曾表示“清楚什么样的短篇能代表一个作家的水准”，亦表达了《壁虎》中的这十二个短篇小说，涵盖自己过去二十年短篇小说写作最精华的部分，也是您个人最满意的作品。那么请问在您眼中优秀短篇的标准是什么？

雷默： 我觉得优秀短篇小说首要的一点，是要有新的发现。这种发现很多时候指向人性书写，要写出那些被大众忽视，却又能够引发读者共情的部分，这一点十分关键。

当然，评判好短篇的维度是多元的。首先语言要过硬，细节也要扎实；如果标准再往高走，还要构建成熟的意象系统。短篇小说篇幅有限，要在有限的文字容量里，承载很多作者没法完全铺展开的思考与表达。

拿小说《壁虎》举例，我们都知道壁虎断尾之后可以重生，我借用“壁虎”这一核心意象，隐喻中国式父子关系，用它来象征父子之间关系的重建、情感的再生，意象就承载了文本背后更多的深层内涵。

记者：您生于诸暨，现居宁波，此番来到嘉兴平湖，几个地方同属江南文化版图，水乡烟火、人情伦理常常反复出现在您的文本当中。此刻置身陆宅，这座充满旧时光质感的古宅中，请您谈谈自己的感受？

雷默：这几处地域的文学气息本身就是相通的。刚刚走进陆宅，我立刻就联想到宁波的范宅、天一阁、月湖一带。我觉得嘉兴做得特别好的一点，就是把这些底蕴厚重的古建筑，在当代重新激活、焕发生机。把老宅打造成面向大众的文化会客厅，普通人都可以走进来参与文化活动。不然古建筑承载的这份文化气韵，很难被当下的人真切感知到。活化古建筑，让传统空间对接当代生活，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记者：浙地作家之间，往往存在隐秘的精神呼应。回望文学脉络，嘉兴作家的作品给您带来过哪些文学启发与精神共鸣？您又比较关注哪些嘉兴本土作家？

雷默：学生时代，几乎人人都读过金庸先生的武侠作品，徐志摩的诗歌也长久浸润着我们。放到当代写作语境，余华老师是绕不开的一座高山。对于我们这批写小说的创作者来说，他们构成了重要的文学启蒙，深刻影响着我们走上写作道路的方式。

现在嘉兴也涌现出不少优秀的作家，比如畀愚，虽然他产出不算多，但可以在他的作品中清晰看到文学脉络的传承，完成度很高。更年轻的写作者队伍也十分壮大。能看得出来，嘉兴的文脉保存得十分完整，传承有序，这片土地从来不缺优秀的写作者。

记者：当下嘉兴聚集不少头部网剧、漫剧、短剧制作机构，视听改编成为文学对接大众的全新路径。一方面大众注意力日趋碎片化，另一方面短篇小说浓缩度高、画面感强，似乎和短剧天然适配。那在您看来，传统文学面对短视频、短剧浪潮，究竟该顺势拥抱，还是守住不可消解的文学内核？

雷默： 这件事要看机缘。一部分小说本身故事基底扎实，天然适合影视化改编。但文学圈也有一个共识：越是出色的现代小说，往往越难改编。很多现代小说向内掘进，重在打开人物幽深的内心世界，这部分精神层面的内容，镜头很难完整呈现。

我认为，作家在写作之初，不必刻意去考量自己的作品能不能被改编，必须优先恪守自身的文学创作标准。在此基础之上，如果作品刚好适合影像改编，借影视获得更广的传播，当然是一件好事。很多经典文学，正是依靠影视普及，带动大众回归原著阅读，影视对于文学本身，是可以形成反哺的。

记者：如果从您自己的短篇作品里挑选，哪一篇在您看来最具备影像改编的潜质？

雷默： 我写过唯一一篇科幻题材小说叫《祖母复活》，曾经有影视公司买下版权，计划改编成电影、网剧，只是因为种种现实原因，最终没能落地。但我始终觉得这个故事很适合影视化。

创作这篇小说是在疫情之前，那时候还会顾虑科幻场景的制作成本。放到今天，AI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科幻背景的呈现已经不再是难题。而剥开科幻外壳，故事内核其实是家庭伦理、是情感表达，故事基底很适合影像转化。

记者：这次活动现场来了许多大学生与青年文学爱好者。身处智能时代，碎片化信息裹挟着年轻人，沉下心向内表达的青年写作者，常常会遇到现实困境。作为写作者，同时又是刊物主编，您会给这一批愿意慢下来坚守写作本心的年轻人哪些建议与鼓励？

雷默：现在时代节奏太快，慢下来反而是一种珍贵的能力。我们常说写作者要坐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本质就是要适应长期坚持一件事的状态。

一个写作者最重要的品质，我认为不完全是天赋，而是韧性。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适合做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长时间得不到外界认可，依然愿意坚持这件事。

有志写作的年轻人，不妨沉下心，大量阅读，踏实写作。人的一生足够漫长，一辈子专心做好一件事，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现在社会选择太多，如果做不成一件事就立刻调转方向，来回折腾，时间就在选择当中消耗殆尽。

我常跟年轻的写作者说，有时候要“笨”一点，说得直白些，要带点“一根筋”的劲头，找准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长期深耕，才有机会把这件事做成。

编辑 章晨
责编 许金艳
审核 邓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