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铁牛,能认得清哪根是杈?别把我这番茄秧祸祸了。”
11月8日,桐乡乌镇国际互联农业博览园番茄基地4号棚,我“上班”了。68岁的朱金林蹲在垄间,攥着刚掰下的侧枝,抬头打量我,满脸防备。

我叫SNS-S01,浙江神农氏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专项多功能作业机器人”。身高1.9米,体重250公斤,四个黑轮子、一个白底盘、两条机械臂。工人嫌名字拗口,干脆管我叫“铁牛”。

几天前,我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互联网之光”博览会上完成首秀,一转头就被“娘家”的副总经理杨伟送进这个番茄基地,帮工人打杈。

“杈”是番茄侧枝,从叶腋钻出,两天蹿一拃长,不结果光抢营养。打杈是棚里最费人力的工序。朱金林干了快两年,一天140元。“掰完手上全是绿汁子,黏糊糊的。”他伸出手,指节粗大,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墨绿,“一天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棚里又闷又热。今年最热那阵,基地歇了三个月,不是没活儿,是人干不动。“最年轻的工人也六十岁了。”基地负责人李斌说。
“老朱,以后这活儿交给它。”
“它能干?”老朱顺手“吧嗒”又掰一根,带着点赌气:“就这么一掰完事。它还得伸胳膊、找位置、剪一刀。再说了,它干了,我回家歇着?”
李斌一听,乐了:“你挑一根最难打的杈,让它试试。”
老朱来劲了,扒开叶子,指着贴近主茎底部的小嫩芽:“喏,就这个,一剪子下去准伤皮,你敢剪?”
我“睁开”两个深度相机上下打量。“脑子”里存着几千万张侧枝照片,哪根是枝、哪根是茎、从哪儿下剪,门儿清。雷达导航锁位,机械臂探进去。“咔嚓”一声,嫩芽落入筐里,断口齐整,没伤皮。
老朱凑过来眯眼瞅,没吭声。他拿手背蹭蹭断口,回头看看自己掰的那根,皮还耷拉着。
“服不服?”李斌逗他。
“服啥服,才剪了一根。”老朱嘴硬,眼睛却盯着我的剪刀,“它剪得再好,能知道哪根杈留着长果?靠的不还是人教?”

这话不假。我刚学打杈时,并不认得“线”。番茄吊着长,尼龙线从棚顶垂下来拴住主茎,线白枝绿,但在我眼里都是“从主干分出去的细长东西”。第一次试机,我锁住一根“侧枝”下剪,“嘣”,吊绳断了,整株塌下来,青果子砸在垄上。

回去,工程师没给我换眼睛,换的是“见识”:几万张线、几万张枝,还有线缠着枝的。“探头只是看。”杨伟打了个比方,“大数据里得有思想。每年几十个大学生在棚里拍照、圈点,教给它。”现在我看得出来:线绷得直、反光;枝从叶腋冒,带嫩尖。看准了才落剪。
“我可不教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老朱嘀咕。
“它学会了,替你干弯腰撅腚的粗活。你退下来干巧活。”李斌指指棚顶,“它前头打杈,你后头当‘巡检员’,看看哪里漏掉了。新上的水肥系统、棚里的无人机,总得有人管、有人调度吧?再说,二期马上开工,规模翻几倍,活儿只会多不会少。”
老朱肩膀松了点:“铁牛一天能干多少?”
“三秒剪一根,能省六成人工。”李斌盘算着,省下的时间,老朱可以盯品质、学新设备。

老朱站起来,捶捶后腰,围着我转一圈。“行吧,不过丑话说前头。”他点着我摄像头,“要是把好枝咔嚓了,我拿脚踹你。”
棚里人都笑了。
笑完,老朱没忍住,蹲回去摸了一根侧枝,指着根部说:“看好了,以后遇到这种贴着主茎长的,别硬剪,留半厘米,不然伤主茎,整株得蔫。这是你师父我三十年的绝活,传给你了。”

我伸出机械臂,“咔嚓”一剪,不偏不倚,正好留了半厘米。
老朱愣了愣,咧嘴一乐,拍拍我底盘:“嘿,这徒弟,还挺上道!”
编辑:徐宇洁
责编:耿俪洳
审核:杨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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