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岁月忽晚，万物始藏

今年立冬，恰逢周末，又赶上参加一项健康跑，紧凑的节奏下，寒意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其实个把月前就已经报了名，中途因为下雨延了期，主要为的是逼自己在这个容易犯懒的季节里动一动。

早晨骑着摩托出门，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不是那种一刀切过来的冷，是南方特有的、慢慢渗进来的凉。路边的乌桕叶子黄了一半，悬铃木的叶子卷着边，踩上去有细碎的响。香樟还一个劲地绿着，绿得有点固执，像不肯承认秋天已经过完了。

菜场里倒是先一步入了冬——冬笋上市了。摊主说今年比往年便宜些，可三十块一斤，还是让人肉疼。旁边卖羊肉的铺子已经支起了锅，红烧羊肉的香气飘出半条街，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看。小城过冬，总是从一碗羊肉面开始的，细长劲道的面条浇上炖得酥烂的羊肉，再撒一把葱花，热气扑到脸上，那是冬日里的第一口鲜。

乡下又是另一番景象。稻谷早已收完，田里空落落的，只留着枯稻茬。周末回老家，家人忙着打理菜园，悉心照料着豌豆、菠菜、萝卜，给搭些简易棚，怕被霜打坏了。老父亲总爱在菜园忙活，天冷也不肯闲，戴一顶旧帽子，弯腰把小青菜一畦畦种开来，裤脚沾着泥土。他说天冷菜长得慢，看护好了，一整个冬天家里都有鲜菜。

比冬天先到的，是沉下来的回忆。想起以前镇上的老酒厂，往年这个时候，该准备开酿了吧。老师傅们把新收的糯米倒进缸里，清冽的河水一冲，封上泥头，剩下的就交给时间。黄酒这东西急不得，立冬投料，立春出酒，再窖藏几年，才出得了坛。一碗冬酿，再温上一温，那是老辈人千金不换的恰意滋味。

江南入冬含蓄，不见得一下子落霜，昼夜温差拉得很开。白天太阳好，晒着舒坦，这个时节母亲会把被子抱出来晒，晒透了的棉被晚上盖在身上，有太阳的味道。傍晚时分太阳一沉，寒气很快漫上来。河边散步的人添了衣裳，有人甚至穿上了羽绒服。路上碰到熟人，随口一句：“天冷了，多穿点。”平平常常一句话，是朴素的惦念。

古人讲：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一个开始，一个结束，在同一天。从前总觉得，节气只是历书上干巴巴一行字，年岁渐长才明白，它嵌在普通人的日子里。没有盛大仪式，是菜场一锅热气蒸腾的羊肉，是菜园里打理青菜的长辈身影，是路上随口的一句叮嘱。

跑完五公里回来，出了点汗，风吹在身上，更冷了。其实气象上的冬天远还没到，小城常年入冬要等到十二月初。但节气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量温度的。它更像是一个提醒——该添衣了，该回家吃饭了，该把一些东西收一收、藏一藏了。

编辑：许金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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