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人才一体化，嘉兴如何打破“看不见的边界”？

　　别人眼里，这是“两头跑”；而张卫更愿意把它叫作“双城融合”。

　　作为嘉善复旦研究院共建带头人，他保留了复旦大学本部岗位，却把集成电路工艺与芯片测试平台、离子注入装备联合实验室、嘉善集成电路协会、产业白皮书等桩桩件件“种”在了嘉善。跟他一起“种”下来的，还有一批批博士人才。

　　当“双城融合”从一个人的通勤变成一群人的选择，一个问号也随之放大：长三角人才流动，卡在资质互认的“最后一证”，还是创新溢出的“最后一公里”，抑或服务同城的“最后一道坎”？这不仅是嘉兴的考题，更是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必答题。破壁、畅流、共享，嘉兴能否以此作答，让“人才无界流动”从愿景照进现实？

　　人才跨省流动，最先撞上的往往是“资质墙”。在浙江获评高级工程师，到了上海可能需要重新评审；在江苏取得职业资格，在浙江可能不被直接认可。“哪里评哪里有效”的旧规则，成为制约人才要素流动的首要障碍。

　　嘉兴的破题从两个层面切入。

　　从人才计划协同入手，推动省（市）级人才计划跨域互认。今年9月，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执委会出台《省（市）级人才计划入选人员跨域互认工作指引》，意味着在嘉善、青浦、吴江组成的示范区内，一地评定的省级人才在其他两地不必重新“证明自己”。

　　浙江恒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朱向莹，就是依托示范区省级人才工程跨域申报通道，成功入选上海市“东方英才计划”的。这份跨区域人才资质，让其获得上海创投市场的充分认可，拿到招银国际领投的超亿元融资，成功支撑企业在瑞士建立恒驭生物欧洲实验室。据悉，嘉善已有13名人才入选上海市“东方英才计划”，2个创业项目入选江苏省双创计划，3名青浦、吴江人才入选浙江省培养计划。

　　从职业资格衔接入手，推动职业资格和职称的跨省互认。嘉善联合青浦、吴江，就机械工程、生物医疗等长三角区域集中产业制定统一人才评价标准，建立全国首创的跨省职称联合评审委员会，实现“一次评审、三地互认”。

　　富鼎电子在示范区内有多家厂区，人才流动频繁。通过示范区机械高工联合评审，该公司薛忠春、梁虎、李军旗等人才取得“一次评审、三地互认”的职称证书。依托这一机制，嘉善已有17名专技人才成功取证，青吴嘉三地累计208人取得机械高级工程师职称。

　　目前，嘉善已集聚沪善“双城”生活、工作的青年人才7000余人。

　　人才一体化，最难的不是“给钱”，而是“给认可”。制度型开放，才是长久的吸引力。跨省互认看似只是几张证书，实则是让人才在长三角“身份不悬空、评价不断档、发展不设限”。

　　制度破壁解决了“能不能流动”的问题，渠道建设则回答“往哪里流动”的问题。

　　“红船杯”嘉兴全球创业大赛是一个观察窗口。这项赛事已举办到第十届，办赛地点却常常不在嘉兴，而是设在上海、深圳、西安、长沙甚至海外——哪里有创新资源，赛场就放在哪里。

　　今年获得大赛生命健康领域三等奖的项目“基于AI多模态脑功能的无创脑机精准诊疗”，其负责人王鹤正是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研究员、博导。该项目通过大赛上海专场赛脱颖而出，后落地嘉兴经开区，成立鲲忆（嘉兴）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聚焦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抑郁症等脑疾病的精准无创诊疗，已在浙江新安国际医院建成长三角脑机接口示范中心，并同步落地完成江苏、江西、河南、海南、四川、辽宁等省残联科技助残项目，预计2027年实现营收5000万元。今年初以来，第十届“红船杯”嘉兴全球创业大赛已吸引266个长三角地区项目报名参赛。

　　平台，已成为持久的“聚才磁场”。嘉兴与上海交大、复旦、同济等长三角地区名校共建创新载体。今年9月，上海交大桐乡高等研究院迎来首批师生入驻，21个优质科研平台同步入驻，将精准聚焦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与能源、生命健康三大前沿领域，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与产学研合作。研究院把实验室、产业线和人才链拧在一起，也让越来越多的“双城人才”有了更广阔的用武之地。

　　更值得琢磨的，是“科技副总”的跨省选聘，嘉兴把接口延伸到上海、苏州，甚至更远。

　　上海大学的刘腾轼博士，主攻先进钢铁材料、低碳钢铁产品研发。作为省派“科技副总”，他与位于嘉善的浙江万泰特钢有限公司深度合作，牵头实施废钢电炉螺纹钢生产及应用生命周期评价项目，助力企业成为国内首家发布电炉短流程螺纹钢中钢协EPD环境产品声明报告的钢厂，拿到低碳钢进入欧洲市场的绿色通行证。双方牵手定向攻关研发耐腐蚀螺纹钢新品，产品抗腐蚀性、延展性、使用寿命等指标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联合引才也在加速。嘉善与青浦、吴江携手打造“智汇长三角”引才品牌，近3年集结近300家企业抱团揽才，累计达成就业意向1.2万人；平湖与金山连续7年共办长三角“田园五镇”农业农村创业创新大赛，累计吸引参赛农创项目600余个，携手引进落地优质农业科创项目54个，带动超2万名人才入乡发展。

　　长三角人才一体化，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协同增值”。上海有创新策源，苏浙有产业场景，嘉兴有转化空间。人才在更大范围内配置，创新在更深层次上聚变突破，才能把“虹吸”变成“溢出”、把“相邻”变成“相融”。

　　跨省流动的最终考验，在于人才能否“留得下、过得好”。服务体验的落差，往往比制度壁垒更消磨人的耐心。服务同城化，是人才一体化最后的一公里，也是人才感知度最高的一公里。

　　示范区“人才码”试图解决这一痛点——青吴嘉三地人才公寓、交通出行等120余项服务实现“一码畅享”。示范区高峰人才联合激励计划则推动文旅休闲、社会保障、职业发展等百余项服务同城化。

　　长三角科技创新券通用通兑改革，让企业使用上海、江苏等地高校院所研发设备时，可直接抵扣跨区域技术服务费用。近两年来，嘉兴全市已有超千家企业通过长三角科技创新券与上海、江苏等科研院所开展科技创新合作，科技创新券使用金额达2912.54万元。

　　在上海等周边城市，嘉兴建起域外人才服务飞地，将服务前置。上海交通大学周边，平湖（上海）国际创新中心“报本思园”人才服务飞地被浙江省人力社保厅挂牌“留·在浙里”上海工作站，成为全省在沪引才服务平台。成立3年来，该飞地已开展项目路演71场，累计推荐对接项目361个，接待服务人才2.5万余人次。不等人才到了嘉兴才提供服务，而是在人才还在上海时就建立连接。

　　校地合作的“体验式”引才模式也日渐成熟：去年，邀请华东政法大学首批7名学子来嘉开展为期3个月的实习；今年10月底，第二批45名学子抵嘉，享受“体验码”、食宿保障、市情体验和主题研学路线等配套服务。先来体验，再谈选择——这种低门槛的接触方式，降低了人才跨省流动的心理成本。

　　服务同城化，不是简单“发福利”，而是让人才在长三角范围内感到“无差别”。一张码、一张券、一个飞地、一场体验，背后是公共服务的跨域重构，是人才生态的共建共享。

　　人才如水，长三角如网；水活，则百舸争流；网通，则万马奔腾。嘉兴连接的不只是一城一地的现在，长三角激荡的也不只是一域一隅的未来。嘉兴把“我的资源”变成“我们的优势”，把“相邻之利”变成“相融之势”，把“一域之为”汇入“全局之进”。

编辑：顾亦来

校对：沈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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