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的地方 也有“靠山”

　　上海浦东新区洋泾街道周边没有一座山，但辖区的街道大多以“山”命名。比如博山、灵山、栖山、罗山、崮山……似纵横交错的田野小径，星罗棋布地连接着城区的街道。

　　我从网上查到，上海的传统命名逻辑是以区域方位对应国内省份的。浦东在上海东面，中国版图东面是山东省，而山东很多地名都带有“山”，所以洋泾就有了很多“山”的路名。听着一连串“山”名，让我这样的外地人好像走入山东的山野峰峦之中。

　　灵山与罗山路接壤的路段，两旁有浓荫蔽日的栾树，从一端看向另一端，好像把整条路遮盖得只剩一条缝隙。雨后，路面总是湿漉漉的，走在上面，总感觉像爬一段崎岖的山路，脚下留下一串串嘎吱嘎吱的脚印。我不知道山东有座灵山岛，倒去过无锡的小灵山。每次走在那里，总想到二十多年前带儿子去时的场景，感到前方有尊灵山大佛佑护着我们，内心觉得踏实和安稳。夏末，栾树开满了碎碎的黄花。入秋后，树上挂满了粉橘色的小灯笼，格外喜气。小区路口有个水果流动摊位，摊主是对年轻的夫妇，待人和气，卖的水果价格公道。每天运送一车的新鲜水果，总被采购一空，似乎沾染了“灵山”的灵气，生意很是红火。

　　今年57岁的罗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浦东人，他目睹着街道从洋泾老街慢慢延伸拓展到如今的新型街区。初中时他曾考入建平中学，因父母都在川沙一带教书，为节省学费和日常开支，他只能读在父母的学校，竟与这所市重点学校失之交臂。幸好勤奋好学的他凭自己的努力考入交通大学，才没让他终身遗憾。自二十多年前他从千年道观钦赐仰殿旁搬到现在的崮山小区，竟与建平中学比邻而居，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去年夏天，我每次去地铁站，路经与杨高中路相接的崮山路时，总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流浪汉。他不高的个子又黑又瘦，肌骨倒很硬朗。黑黑的长发和胡须把古铜色的脸遮了个大半，映衬得眼睛也是黑乎乎的。让我想到俄罗斯画家列宾笔下的农民。

　　每次见到他，总穿着一件蓝色的类似企业的工作服。有时他一个人走在街头，只朝着自己行走的方向，仿佛过滤掉了周边的行人和车辆，脱离了周遭的一切，走在与现实平行的另一个世界。大多数时候他直挺挺地站在人行道上，似乎看向马路对面虚空的某个角落。而他旁边总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干净的绿色无纺布宣传袋。有次我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里面有几只矿泉水瓶。我不知道他来自何方，有着怎样一种遭遇和不幸？我想他一定没有父母、兄妹、朋友，才让他流落街头，马路成为他流动的“家”。

　　我很好奇他以什么为生，晚上居住在哪里。有次我看到他在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里吃着新鲜可口的盒饭，我不知道是他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他吃得有滋有味。不久我又意外看到他在这个亭子里用笔写着什么，没想到他也是个受过教育的人。

　　夏日将近的一个晚上，我出去溜达，在小区门口竟“撞”见了他。他模样大变，头发胡子长得脏而凌乱，脏兮兮的长裤破出了几个大洞。他一改往日的沉默，挥舞着双手对着天空不知大喊大叫着什么，让人有点毛骨悚然，行人纷纷避让。不远处，有一群大妈正跳着广场舞，音乐声像一个巨大的容器一下把他的喊叫声吸了进去，闷进了喧闹的车流中，不留一点回响。

　　西风渐起时，再次路过街头时，我竟感到有些空落落，好一阵才想起许久没看到这个流浪汉了。从此，他好像从崮山路上蒸发了。街上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安静地走在路上。

　　没有山的地方有“山”作靠山。我想，那个流浪汉应该也有了归宿吧。

编辑：许金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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