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从袁了凡到王国维，一条线读懂浙西文脉

初冬的汾湖，水汽氤氲。湖分两半，一半属浙江嘉善，一半属江苏吴江。

11月14日，第四届“浙西文化在嘉兴”——“诗礼望族与江南文脉”文化传承交流活动就在汾湖河畔举行。省内外的高校学者、文史专家齐聚，共同见证了一个新起点：浙西文化研究联盟成立，《浙西文化概要》新书成果亮相，十五五时期（2026-2030年）嘉兴浙西文化研究的五大重点方向发布。

江南文脉，浙学为纲。活动现场，浙江省社科联党组成员、副主席范钧提出，要用开放思维考察浙西的“朱学传统、藏书文脉、水乡诗学、善教思想”。

中共嘉兴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社科联主席王罡在讲话中给出了一组坐标：嘉兴是浙西词派的发源地，是“袁了凡、朱彝尊、沈曾植、王国维等先贤故里”，典籍文脉、金石书画、水乡市镇、江南望族等，都在此交融沉淀。

当我们剥开学术的外壳，往历史的深处看，“浙西文化”和“江南文脉”背后，藏着一个个活生生的诗礼望族。

社会学家潘光旦研究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得出统计：每个望族平均能够维持二百多年。二百多年里，他们在水乡的粉墙黛瓦间留下了什么？

新近推出的《浙西文化概要》，将浙西文化的基本精神提炼为“博雅尚文、通壤（地域互通交融）、兼容创新”。江南望族的“诗礼”，或许也可以用这些个字打底，在思想、文学、书画、金石等维度上，把日子过成了文化。

江南文脉的“几重境界”也在这里，那是思想的厚度、文学的风雅，也是书画和金石的气息，其中还有水乡的烟火味，那是江南人世代积累的传统日常生活和民俗文化。

今天，不妨跟着那些来自诗礼望族的人，去醉一回江南。

第一站：袁了凡

醉在思想的“善”里

走入嘉善的历史时空，我们遇到了明代思想家袁了凡。

嘉善人说，袁了凡在当地立言，“铸就善文化的精神内核”。

大众熟知《了凡四训》，知道这本书讲“立命改过”，“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说的是人的命运可以靠自身努力改变。这是袁了凡写给儿子的家训。

江南望族的“思想”，常常扎根于家族的家训与儒学传统之中。袁氏的家训不是一本，是一串。《袁氏家训》《庭帏杂录》《训儿俗说》《了凡四训》等，几代人接力写下来。“诗礼传家”在这家人身上，最具体的表现就是把儒学的“修身”，变成了一代代写给下一代人的行为准则。

了凡本人科举不顺，五十四岁才中进士，五十六岁去宝坻当知县。他兴修水利、垦荒种稻，他的“善”不是空谈心性，而是经世致用。

浙西的儒学，向来重“朱学”的底色，也重“致用”的功夫。嘉善今天探索“了凡善治”赋能基层治理，便是这种思想在当代的延续。

第二站：曹尔堪与柳洲词派

醉在词学的“清雅”里

从思想往另外一边走，便是文学的江南。

江南的诗礼人家，不只在经史里求“善”，也在词章里寄“情”。拐进嘉善的魏塘，便能听到几百年前的吟唱。这里，是柳洲词派的发祥地。

柳洲，是明代魏塘北门外的一处胜景。明末崇祯年间，钱继振、郁之章、魏学濂、魏学洙、魏学渠、曹尔堪、蒋玉立、吴亮中等“柳洲八子”每月会文于此。后来形成“柳洲词派”，《柳洲词选》收录嘉善词人158家，词作552首。邹祗谟说：“词至柳洲诸子，几二百余家，可谓极盛。”

对大众来说，“柳洲词派”或许有些陌生，但在明清之际，这里的词人曾“几二百余家”，极盛一时。撑起这片风气的，正是曹氏、钱氏等嘉善的诗礼望族。曹尔堪，便是其中的盟主。康熙七年（1668），他明确提出“词非小技”。

曹尔堪十岁能文，十二善诗词。他真正把江南的声气带向全国的，是三次著名的唱和：在西湖的“江村唱和”、在扬州的“广陵唱和”、在京师的“秋水轩唱和”。一个县城的望族子弟，通过诗词，也把嘉善的柳洲与整个江南紧密连在了一起。后来，柳洲词派成为浙西词派重要的先导源头，它的的声气融入了浙西词派，化作了更广阔的水脉。

第三站：朱彝尊与王国维

醉在藏书与“境界”里

顺着词脉往下走，嘉兴梅里的朱彝尊，是绕不开的高峰。

顺治二年（1645），十七岁的朱彝尊避兵嘉善境内的夏墓荡，并自述于此“始学为诗”。朱彝尊在《荇溪诗集序》中曾写道：“予年十七，避兵夏墓，始学为诗。”夏墓荡成了他诗歌创作的发祥地，

后来，朱彝尊成为浙西词派的宗主。在嘉兴梅里，朱彝尊还代表了江南望族另一种极其硬核的传统：藏书、校书、刻书。他编《词综》，把散在各处的词收拢起来；他写过一篇《为两孙析产券》，把书和田产一起分给子孙。在朱彝尊这样的江南望族眼里，书就是家产，和田一样实在。《浙西文化概要》里说，“博雅尚文”不仅有赖于“科举与文教事业的兴盛，名门望族与文脉嬗递”，也依托“藏书、校书、刻书传统”。

藏是积累，校是打磨，刻是传播。一个家族几百年做这三件事，书就不再是私产，成了地方文脉的公共底座。

现场活动上，王罡点出的几位浙西先贤中，王国维是浙西文学星空中无比璀璨的星星。和秀州朱氏一样，海宁王氏的背后，也站着强大的望族传统。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提出了“境界”说：“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是治学的境界，而江南的诗词，追求的何尝不是这样深远的精神境界。

从朱彝尊和《浙西六家词》，到曹尔堪等人在嘉善孕育的柳洲词派，明清之际的江南望族子弟，用词章唱和串联起了一张巨大的文化网络。他们不仅留下了文学，更形成了《浙西文化概要》中所说的“通壤”：江南的文脉从不封闭，它在与江苏、皖南、浙东的往来唱和中，不断滋养壮大。

这是文学的江南，我们醉的是那种以文会友、声气相求的风雅。

第四站：沈曾植与张廷济

醉在书画金石的“古意”里

江南望族不仅爱读书，更爱收藏。这一站就来到了浙西文化极具辨识度的一环：书画与金石学。

研究浙西金石书画，要整理张廷济的清仪阁等金石收藏传统，也要研究项元汴的天籁阁、蒲华等书画艺术。嘉兴的沈曾植，更是晚清著名的金石学家、书法家。

当你走进这些望族的旧居，看他们留下的碑帖、字画、印谱等，会发现他们的“诗礼传家”，是用真金白银和几代人的心血养出来的。

他们玩金石，不只是风雅，更是一种严谨的学术考据。“兼容创新”的品格，在王国维、沈曾植等近代浙西学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用中学的根柢，去接引西学，开启了近代转型。

醉在书画金石里，醉的是那种“图必有意，纹必吉祥”的民间审美，还有学者们在故纸堆里摩挲历史、与古人对话的古意。

第五站：重返水乡

醉在日常生活的“烟火”里

逛完了精英的殿堂，最后一站，我们重返水乡，去看看江南望族所依存的广阔田野。

《浙西文化概要》特意专列了一章，讲日常生活及民俗，讲“生产生活、岁时节令、手工技艺、曲艺四脉并展”。从水乡生计到四时风俗，从民间审美到声腔流变，让"生活世界"与精英传统互为印证。

望族的“诗礼”，是建立在丰饶的水乡社会之上的。如果没有水乡农耕中土地与水的共生智慧，没有渔作舟居的流动秩序，没有桑蚕丝织的家庭技艺，望族子弟哪来的底气去吟风弄月？嘉善田歌、海宁皮影、海盐腔……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构成了江南文脉最生动、最接地气的底色。

“十五五”时期浙西文化研究的五大方向，无论是文献整理、学术思想，还是艺术谱系、水乡社会、当代转化，其实都是在做一件事：完善浙西文化研究，服务浙西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浙西文化要做的这些研究，不单单是书斋里的事。范钧在讲话中说得明白：要“紧扣时代命题，把学术研究融入中心大局”，要深入挖掘善文化、崇文重教、开放包容这些传统价值，“转化为基层治理、文明培育、乡风建设的鲜活资源”。

传承浙学文脉，服务文化浙江。我们要从文脉中“萃取治理智慧”，为地方高质量发展提供思想滋养。

说到底，研究这些老家族、老典籍，是为了让“善治”有根、让“乡风”有魂、让今天的经济社会发展，能接上几百年的文脉底气。

这是江南文心在不同维度的投影

这些繁衍两百多年的望族，留给我们的，也是江南文心在不同维度的投影。

袁氏走出一条家训的路，王氏与朱氏走出一条诗词与藏书的路，沈氏走出一条金石书法的路，而水乡的百姓们，走出一条生活智慧的路。每一条路，都是江南文心的一部分。

今天，浙西文化研究联盟在嘉善成立，多地的学术力量汇聚一堂，要“贯通两浙东西之学”。这方土地的人，正在把纸上的典籍、尘封的人事，转化为可看、可游、可研学的公共文化产品。

“江南文脉”不是一条空泛的河流，它是无数个家族、无数个普通人用几百年走出来的路。

一场活动落幕了，但我们相信，有人重新走上了这些路。

醉江南，浙西风景独好。跟着这些诗礼望族，走进去，就醉了。

编辑：许金艳

责编：黄智翀

审核：邓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