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周末文化客厅X周宏翔：打捞被忽视的温情与善意

11月14日，“江南周末文化客厅”在海宁干河街新物种空间举行，青年作家周宏翔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长篇新作《喜乐会》，开展了题为“潮起海宁・笔叙人情”的文学对谈活动。

之后，我们与周宏翔展开对话，聊起他从青春通俗文学向严肃写作的创作转型，剖析《喜乐会》的人物塑造、文本遗憾，探讨男性写作者如何体察女性内心，也谈及数次到访嘉兴，这片土地给予他的文学触动与人文感受。

周宏翔来自重庆，是一位拥有广泛读者基础的青年作家。早年他以青春、职场题材为人熟知，《名丽场》《当燃》等作品收获大量大众关注；而后创作逐步向现实纵深掘进，多篇作品刊发于国内核心文学刊物，也斩获多项青年文学相关奖项。

在新作《喜乐会》中他完成了重要的创作转向，故事取材于身边友人真实经历，书写个体原子化时代之下，超越血缘的情义联结。小说穿梭重庆、大连两座城市，以丧夫的黄梓彤与失独婆婆叶永珍的命运为线索，铺展一幅庞大的人物群像，叩问伤痛之后人该如何重启生活，直面再婚、再育、家族秘辛等现实议题，打捞现代社会里被忽视的温情与善意。

江南周末：从《名丽场》《当燃》再到长篇新作《喜乐会》，能够清晰看到你的创作成长轨迹，写作风格也完成了由青春通俗文学向严肃文学的转向。通俗写作与严肃书写，这两种创作路径带给你怎样不同的体会？

周宏翔：其实之前写小说的时候比较看重的更多的是情节、人物以及排布设计，会希望读者在阅读的过程当中能够更快速得进入到文本，然后读下来会觉得这个故事很精彩。现在写小说的时候，更多的其实是带着一种问题意识，带着对于现在社会的一些想法，对于当下生活的一些疑问或者说一些质疑，以及我生活到现在依旧还是充满着一些好奇等待着去发现。然后我会将这种问题意识带入到文本当中，就会跟之前有非常大的不一样。

因为以前的时候可能不会那么去注意所谓的问题是什么，现在的小说更多的可能是通过文本的叙述去发现问题，然后找到问题。但是小说其实是不解决问题的，它是把这个问题暴露给所有的读者，让大家参与到文本当中，形成一种作者跟读者的对话。所以我觉得通俗小说跟严肃小说最大的一个区别，可能就是是否有这个问题意识进入到文本当中，我觉得这个是这些年来最大的一个变化。

江南周末：《喜乐会》塑造了众多鲜活立体的人物群像，一众角色身上都烙印着时代与生活的痕迹。在全书众多人物之中，哪一位是你个人最为偏爱，在创作时投入最多心力的？书中哪一处情节，又是你自己最喜欢的呢？

周宏翔：虽然这是一部女性分量相对较重的小说，但其实在这个小说里面，我个人最喜欢的角色是蒋源。蒋源是一个非常孤独的，甚至没有完成社会化的人物。这虽然是以女性形象为主的小说，但其实我在写作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要把它定义为这是一个写给女性的作品，它本质还是在写人的选择。

我知道大家很多人都很喜欢叶敏，叶敏在小说当中是一个非常丰富的中年女性形象，也很符合当下大部分读者对这类人物的认知。但是蒋源，二十多岁，少年感很强，却没有社会化过，常年被困在个人困境和时代的困境里面。这个角色身上带着非常强的时代印记，他看待世界的视角异于常人，不懂得爱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作为女主角的弟弟，故事后半段，他要学着如何去爱人，大量内心情感压抑在心底，是一个十分隐忍的角色。相较于叶敏外放张扬的性格，蒋源这种内敛、向内收束来写的人物，创作难度其实更高，所以我个人很偏爱蒋源这个人物。

说到情节，书中中段那场“喜乐会”的饭局令我印象很深。黄梓彤、她的婆婆叶永珍，还有尚且还没有成为她女儿的萧逸瑶，三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书中写道，“不是婆婆的婆婆，不是媳妇的媳妇，不是女儿的女儿”，三代人围坐，共同探讨生育议题。每个人作为女性，对生育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萧逸瑶作为孩子，她看待生育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她认为放到当下，生育已经成为一种勇气，愿意孕育新生命，不只是生理层面的繁衍，更是爱的表达，因为你发自内心想要去爱这个新生的生命，愿意倾注情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钦佩。在这一场戏里，才真正完成了书名“喜乐会”，喜乐相逢的内核，这也是我在整部小说中非常喜欢的部分。

江南周末：对于《喜乐会》这部长篇，回望整个创作过程，是否还留存有一些创作层面的遗憾？

周宏翔：这个小说的遗憾还是有的。因为它想要阐述的命题其实可以挖掘得更深，但是两年前写作的过程中，写到后半段，我还是被叶敏的整个人物命运所包裹住了。小说里还有其他的人物，他们命运有很多可以分支展开的部分，没有写得那么详尽。

但我又会觉得，人生当中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完全袒露给所有人，每个人心中都会保留一部分不希望被外人窥探的秘密。于是我在结尾留了一个口子：黄梓彤心中埋藏着一个家里的秘密，她最后试图倾诉秘密的对象，居然是她的婆婆，而非闺蜜或是其他亲友。这个呼之欲出的秘密，停留在开口的开端，没有被说破。于我而言这是一处遗憾，但放在整部作品里，又是合乎情理的处理。

江南周末：您曾谈及，“这个世上总要有一些理解女性的男性存在，至少我希望自己是带着一颗想要理解的心去创作的”，女性人物始终是您创作重要的切入点，是什么驱动着您持续把目光投向女性群体的书写？

周宏翔：首先我觉得，作为男性，我和女性之间天然存在距离，这份距离催生了我的好奇。我对男性群体相对更加熟悉，但曾经对女性产生过不少误解，年少时对母亲、身边女性朋友，步入工作之后对女同事、女领导，都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年轻的时候，这些认知偏差也造成过不少误会。往后回望我才意识到，很多男性对于女性的理解始终是不够的。不管来自社会固有观念，还是亲子、朋友日常相处，很多时候男性会忽略女性真实的感受。

随着年岁增长，这份责任意识不断加强。我们共同处在同一个社会空间、共同的现实生活之中，作为社会群体的另一部分，我们有责任试着去理解自己不曾懂得的部分，消解过往的误解，这也是促成社会走向和谐很重要的因素。

而另一方面，创作者本身拥有天然的好奇心。这份好奇心驱动我去观察、去走近女性的精神世界，也成为我创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我希望我外部观察书写出来的女性，能够和女性作家向内剖白的女性叙事形成一种互文的对照关系，这是我作为写作者的思考与追求。

江南周末：请问这是你第几次到访嘉兴？这座城市留给你的印象是怎样的？

周宏翔：这应该是我第三次来嘉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喜欢这座城市。我还记得曾经在这里参加文学活动，去到小学，给小学生分享文学与创作，后来也面向中学生做过分享，今天这场活动，同样也有大学生参与互动。

走过国内很多城市参加文学活动，很少有地方会邀请我给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开展文学交流。能看得出来，嘉兴这座城市非常看重教育，人文氛围也格外浓厚。作为青年作家，能够让年纪尚小的孩子更早接触文学，点燃他们对阅读、对写作的兴趣，是一件很珍贵的事。

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曾经有三四年级的嘉兴小朋友，活动之后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现在这个孩子已经读大学了，依旧和我保持联系，会给我留言，分享读完我的作品之后的感悟，畅谈自己对于文学的看法，也长久保持着阅读的习惯。这样良性的文学循环，在我看来，是嘉兴格外难得、格外动人的地方。

编辑 章晨

责编 黄智翀
审核 邓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