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衣节,俗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是中国传统的祭祀节日。不少人只记得一句“十月一,送寒衣”,却不大清楚,这个日子从一开始,就不单单是祭扫烧纸,里面藏着古人顺着时节生出的温情,一半惦记逝者,一半体恤活着的人。
民间流传着好几种关于寒衣节起源的说法,孟姜女送寒衣是流传最广的一则。相传秦时,孟、姜两家同栽一棵葫芦,瓜熟之后,里面生出一个女孩,便是孟姜女。她长大后嫁给范喜良,没过上几日安稳日子,丈夫就被抓去北方修筑长城。孟姜女惦念他在边关苦寒,收拾好棉衣,一路跋山涉水前去相送。等她好不容易赶到长城脚下,才知道丈夫早已累死,尸骨被夯进城墙之中。她悲恸大哭,一连几日,城墙轰然倾塌,露出埋在里面的白骨。孟姜女寻得丈夫遗骨,最后投海而终。后人被她这份情义打动,便把十月初一定为日子,用纸衣代替棉衣,焚烧遥寄,慢慢形成送寒衣的风俗。这故事属于民间代代口传的传说,并非正史,却恰好贴合寒衣节“事死如事生”的心意。
追根溯源,更早的文字记载,要读到《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暑气退去,秋风一天凉过一天,到了该赶制冬衣的时候。《礼记·月令》也写,孟冬之月,“是月也,天子始裘”,天子率先穿上裘服,以此告示天下,寒冬将至,各家都要留心御寒。周代这套授衣礼,原本是面向生者的,妇人捻线、裁剪、缝袄,备好棉衣,托人捎给远游、戍边的游子,牵挂就落在一针一线上。
后来习俗慢慢演变,才有了为亡者送寒衣的讲究。唐玄宗天宝二年,曾下诏书,令每年九月初一到陵寝荐衣,《唐大诏令集》记下这份诏令:“荐衣于寝陵,贻范千载,庶展孝思。”只是北方入冬偏晚,九月寒气尚浅,到了宋代,这项习俗便慢慢移至十月初一。《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九月下旬街市上就开始售卖冥衣、靴帽,专供十月朔焚烧;十月一日这天,百姓出城上坟,仪式郑重,近乎寒食。吴自牧《梦粱录》也记录,朝堂保留授衣之仪,皇帝按品级赏赐宰执百官锦料,是庙堂之上一份御寒体恤。一庙堂,一民间,一边赐衣予臣,一边送衣与先人,两种习俗,在同一天相融。
从前乡下,每到这天,长辈会裁五色纸,剪出棉袄、棉裤、鞋袜,有的还顺带剪些纸钱、包袱。若是去坟地,就摆在坟前;不便上坟,便在路边画一个留缺口的圆圈,缺口向着故土的方向,缓缓点燃。烧的时候不会默不作声,多是低声念叨几句,叮嘱故人天冷添衣,别受风寒。
寒衣节还有不少贴近日常吃食的习俗,在北方流传已久。不少地方这天要包饺子,下锅煮熟,一碗端上供案,一碗留给家人,取阖家团圆之意;还有人家起锅煮热汤面,汤水滚烫,吃下之后浑身舒展。老人们常说,面条绵长,祈愿一家老小平安长久。民间还流传朱元璋的旧事,相传明初十月初一,他在行授衣礼之后,把新收的赤豆、糯米熬成豆羹分给群臣尝新,南京一带就此留下民谚:“十月朝,穿棉袄;吃豆羹,御寒冷。”秋收刚收尾,新粮入仓,尝新、备寒、寄念,日子的节奏,清清楚楚落在这些细碎仪式里。
旧时讲究也多,送寒衣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纸衣不能胡乱裁剪,要做得像日常衣裳;焚烧时忌讳明火四散,需等燃尽、余火熄灭再离开。除了送寒衣,有的地方还会清扫坟头,添一把新土,算作替长眠的亲人修缮居所。这些琐碎的规矩,没有严苛律法约束,一辈传一辈,藏着后人的孝心。
如今城里管控严格,大多不再焚烧纸衣,出城祭扫也多有不便,很多年轻人渐渐生疏了这个节。可静下心来想一想,寒衣节真正动人的地方,不在形式。古人把“授衣”分成两头:活着的人互相叮嘱添衣,远行的人有人惦念;已经走远的亲人,我们依旧记得,天冷了,别冻着。
清明重在踏青扫墓,中元偏于幽思,寒衣节,是踩着入冬的霜露,生出一份温和的挂念。它没有盛大热闹的场面,所有情意都藏在裁剪、供奉、一碗热食之间。时节一转,北风渐起,我们想起远去的亲人,也牵挂着身边的人。这份慎终追远,这份冷暖相牵,就是寒衣节习俗沉淀下来最深厚的意蕴。
编辑:许金艳
责编:许金艳
审核:邓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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