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嘉
独家视角 读嘉呈现
烟
雨
楼
“妙手谁烘染,梳烟沐雨姿。一声长笛晚,人在倚楼时。”宋张尧同《嘉禾百咏》诗中所咏之楼,便是名列中国九大名楼的南湖烟雨楼。
说起来,烟雨楼已有千年历史了。
五代吴越国王钱镠的第四个儿子叫钱元璙,来到嘉兴,在鸳鸯湖边建起一座楼台,明万历《秀水县志》载:“元璙筑台鸳湖之畔,以馆宾客。”应该是他长年住在苏州,只是在公务之余,邀上亲朋好友,在南湖畔作几日休闲之游。
这个楼的楼名,当时并无记载,或许因了杜牧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渐渐就以“烟雨楼”名之。
这烟雨楼保留了近200年,直到金兵南下,在建炎年间毁于战火。
南宋嘉定年间,吏部尚书王希吕致仕回到嘉兴。王希吕为官清廉,到嘉兴后竟无宅可居,只能住在庙里。宋宁宗听说了,就赐他一笔钱让他造房子。
王希吕的宅院在嘉兴城内人称“听履坊”。造好房子钱还剩不少,就做起了公益事业,在当年钱元璙的旧址上重建了烟雨楼。烟雨楼就此渐成“缙绅遨游”的一方名胜。
宋理宗时的名相吴潜,在嘉兴作了首《水调歌头·题烟雨楼》的词,这也是“烟雨楼”第一次出现在诗词中。
到了明朝,烟雨楼迎来了一次华丽的转身,开启这烟雨楼第二段人生的,是嘉靖年间的嘉兴太守赵瀛。
赵瀛到嘉兴时,发现嘉兴城河已有100多年未曾疏浚,淤塞严重。于是,决定动工疏浚河道,以一年时间完成了这项工程。
疏浚河道时清理出来的淤泥、杂草、瓦砾,赵瀛也很有创意,把它们堆积在了滮湖中,“绝流而成洲,因其势而崇之,积五十尺,广袤三百尺,傍植蒹苇榆柳桃杏”,这个人工小岛,就是今天的南湖湖心岛。
赵瀛站在湖心岛上四眺,湖景实在不错,随即想再在岛上起一座楼台。“缭以垣围,莳以桃李,轩牖洞豁,一览而嘉禾可尽也”(〔明〕李春芳《重建烟雨楼记》)。
楼建成后,尚未有名,当时嘉兴的“骚人墨客,时时道烟雨景象,恍若斯楼之存者”,对200年前湖畔高氏花园中的烟雨楼,感情颇深,时常道及,念念不忘。于是,将湖心岛的这一小楼,自然而然地称作了“烟雨楼”。
就这样,烟雨楼一个漂亮的转身,从湖边转到了湖心,湖中有岛,岛上有楼,湖与楼融为一体,“楼之胜,璘窗飞阁,四面临湖水如坐镜中,春花秋月,无不宜者”(〔明〕王士性《游烟雨楼以四月望日》),烟雨楼由此“较昔更饶景趣”,广为人知。
到了明万历九年(1581),无锡人龚勉就任嘉兴知府。一日龚勉登临烟雨楼,见“楼已圮不可登”,喟然感叹说:“此郡之大观也,岂宜久湮?”于是,第二年七月,龚勉主持重修烟雨楼的工程。
重修之后,“楼之胜益奇”,龚勉对此事也十分自得,他欣喜之余,亲自写了一篇《重修烟雨楼记》以记其事。
明万历年间的烟雨楼
此前,湖嘉兵备道沈奎在烟雨楼前垒了一石台,以“极目从游,浩然远适”,龚勉又把这石台增高,列级而降,可以临湖垂钓,龚勉把这一石台命名为“钓鳌玑”,还亲自写下了“钓鳌矶”三个大字,嵌在石台之下。期望嘉兴府城中的读书人,在进京赴试时都能得中功名,独占鳌头。
有意思的是,钓鳌矶筑成的下一年,即万历十一年(1583),秀水县举人朱国祚得中状元,果然应了“钓鳌”的吉兆,从此之后,烟雨楼不再仅仅作为登临游览的胜地,更是“有关一郡文风”的象征了。
也是在这一年,龚勉在南湖湖心岛上建了大士阁,文昌祠,武安祠,浮玉亭、凝碧亭、禅定室、观空室、栖凤轩等景,号称“瀛洲十二胜景”。
站在烟雨楼上,“左凭郊野,诸园亭榭,近列槛前,右俯城郭,华屋万家,毕入望内。其环湖以居者,又相为映带,而湖波浩涉,一望烟雨杳霭,恍然蓬瀛也”(龚勉《重修烟雨楼记》),真是有如蓬莱仙境的感觉。
沈瑴《嘉禾十二景》烟雨楼 嘉兴博物馆藏
过了200年,烟雨楼又来了一次转身。这次是实实在在地转了个180度,那是在清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
乾隆皇帝对烟雨楼也是真爱,30多年间,六下江南,竟然八上烟雨楼,赋诗、题词之类的常规动作就不用说了,还兴致勃勃地在龙舟上仿米芾笔法绘了烟雨楼图,又命画师绘了嘉兴烟雨楼全貌,在热河承德避暑山庄照模照样仿建了一座烟雨楼。
乾隆第一次登烟雨楼前,嘉兴的官员遇上了一个难题。这烟雨楼此自当年赵瀛移上湖心岛后,几百年间都是坐南朝北,对着城垣的。但皇帝必须是朝南坐的,乾隆在烟雨楼上,能让他“败北”吗?
也不知是哪个嘉兴人脑袋一拍,想出个妙计:皇帝不能动,烟雨楼可以动嘛。于是重修烟雨楼,把烟雨楼改成朝南了。现在站在烟雨楼上,能面对南湖茫茫烟雨,乾隆皇帝是有功劳的。
清乾隆年间的烟雨楼
咸丰年间,烟雨楼在太平天国战乱中遭到损坏,几近坍塌。同治三年(1864),湖南善化人许瑶光出任嘉兴知府之职。
他到嘉兴的第二年,就开始着手对烟雨楼进行整治和美化,他在烟雨楼小岛的沿湖堤岸上,种植了一些桃李和杨柳等花木,还写了《寻烟雨楼旧址并栽桃李于湖堤》四首以记其事。
此后,许瑶光不断地在烟雨楼附近增光添彩,建了清晖堂、菱香水榭、菰云簃、八咏亭、亦方壶、宝梅亭等景点,而地方士绅所筑的来许亭,鉴亭,也跟他有着直接的关系。现在看到的烟雨楼,大致也还是许瑶光那个时候的格局。
1980年冬春之交的嘉兴烟雨楼 摄影 杜镜宣
烟
雨
楼
摄影 费忠英
就这样,从五代到清末,烟雨楼从吴越国始建,到明代移入湖中,再到乾隆时改变朝向,这三段人生足足持续了近1000年,几经兴废,历尽沧桑,方才成就“风云出没有时有,烟雨空漾无日无”的江南名楼。
摄影记者 赵颖硕
实习生:朱美子
编辑:戴群
原文摘自《嘉兴文史记忆》(有删减)
责编:邓钰路